Anthropic已在旧金山湾区运营一间湿实验室,测试Claude指挥机器人完成生物实验的能力。同一周,字节跳动分拆的新生实验室完成2.9亿美元首轮融资,投后估值约15亿美元。两家大模型公司同时把脚伸进了药物研发的深水区。
希鸥网观察到,这轮动作的性质并非“大模型公司做药”。Anthropic与诺和诺德合作,Claude Science切入药物发现软件;今年4月它以约4亿美元收购AI生物科技公司Coefficient Bio。字节保留新生实验室56%股份,团队、算法平台和在研管线被打包注入。大模型公司要的是可以反复训练模型的实验数据,而非某一款药。
传统药物研发的“双十定律”是十年、十亿美元、约10%成功率。Citi在2026年9月研报中拆出一组对比:传统方法找到一个临床前候选物要合成测试约5000个分子,耗时4至6年;AI路径把测试规模压到约330个分子,时间降到17个月左右。英矽智能的特发性肺纤维化候选药从靶点确认到进入临床用18个月,发现阶段花费约260万美元,而传统路径平均4.5年、成本数千万至上亿美元。
但效率提升集中在早期。Citi测算,一款first-in-class药物完整研发周期约13年,AI有望缩到8年,I-III期临床仍要占5至7年。Anthropic今年8月公布的蛋白设计实验显示,Claude针对15个靶点生成1320个设计,354个通过结合实验,总命中率约26.8%。这衡量的是蛋白能否结合靶点,不是候选药物能否上市。
真正的分水岭在数据归属。药企的实验数据留在客户内部,公开论文只记录成功结果,失败的分子、没有预期表型的细胞实验很少外流。大模型公司自建实验室,本质是要拿到失败数据——模型需要从失败记录里判断哪些工具有效、哪些设计该淘汰。Anthropic的Model Hardware Standard能连接显微镜、液体工作站、机械臂和读板仪,Genentech已用它完成多台设备协同的蛋白浓度检测。
成本结构也在被改写。专家口径显示,Anthropic计划把年度经常性收入的3%至4%投入AI药物发现,其中60%至65%用于模型训练和虚拟仿真,35%至40%用于生物科技人才、湿实验室资产和CRO合作。传统制药行业约60%至70%的研发预算流向湿实验。模型设计提速后,进入实验室的候选方案变多,湿实验占比可能下降,绝对支出未必减少。
希鸥网认为,这是一场关于行业话语权的转移,而非简单的技术竞赛。拜耳作物科学创新经理Simon Maechling在X上直言,瓶颈早已不在模型本身,而在能否获取独特的生物学数据、实验条件、验证体系和真实世界临床结果。业内甚至出现一种判断:大型AI公司未来可能收购大型制药公司,不是为了药物,而是为了数据。谁掌握能教会AI“什么有效、什么无效”的专有验证系统,谁就握住了定价权。
创业者可以从桥水的路径里读出一层对应关系。达利欧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思考财富跨代传承的资产配置,最终做出“风险平价”组合,12年后管理近800亿美元,被全行业模仿。它的价值不在于预测每一次涨跌,而在于承认自己会估错,然后用一套可复用的系统去对冲。AI制药今天要建的数据基础设施,逻辑相通:不是押注单一分子,而是积累可跨靶点、跨任务复用的验证体系。
但系统不能替代经验。大模型公司缺少专有临床数据、失败数据和跨学科人才,模型输出与临床终点之间的关系仍然偏弱。上一代AI制药公司更靠近药物管线,大模型公司更靠近研发基础设施。前者要补模型和资金,后者要补实验、药物化学和临床转化。英矽智能的Rentosertib已进入III期临床,Citi把它视为AI制药的关键验证节点:结果成立,定价依据从研发效率转向药物资产;失败,平台估值仍要回到服务收入和合作交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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