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,爱马仕创始家族第五代继承人尼古拉·皮埃什(Nicolas Puech)重新核对资产时发现,自己名下约6%的爱马仕股份已不在账户中。按当前市值计算,这批股权价值约100亿美元。他不缺钱,缺的是一个答案:这些股份何时被转移、卖给了谁、钱去了哪里,至今没有完整结论。更刺眼的是,他与财富管理人埃里克·弗雷蒙(Eric Freymond)的合作关系持续了数十年。
希鸥网观察到,2026年9月17日披露的一份2002年11月12日签署的秘密协议,把这桩悬案推向了更深的层面。协议一方是LVMH长期战略顾问皮埃尔·戈代,另一方正是弗雷蒙,内容涉及收购皮埃什及其他爱马仕家族成员持有的数百万股股票。LVMH回应称协议最终未执行,并于2010年底销毁。2001年至2009年,LVMH及阿尔诺家族控股公司至少向弗雷蒙的资产管理公司支付2000万美元佣金和费用,2019年双方和解再付1000万欧元。
问题的根子不在“谁偷了股份”,而在超高净值家族的资产控制结构。当Owner把账户信息、银行关系、公司实体和交易安排集中交给同一个人协调,信任就替代了独立核验。格鲁吉亚富豪比济纳·伊万尼什维利2004年设立Mandalay Trust,资产超11亿美元,由瑞信信托受托。客户经理帕特里斯·莱斯科德龙在2006年至2015年间未经授权转移资产,仅2006年11月六笔转出就达3541万美元,2007年5月一天内又发生超4660万美元交易。新加坡法院最终判瑞信信托赔偿约7.43亿美元及利息。
中国企业家同样踩过这个坑。钟仁海在新加坡设立单一家办熊猫企业,2023年底发现资金异常后聘请安迈企业咨询做独立法证调查。调查称约7400万新元被不当支付,涉及虚假报销、未经授权奖金和个人账户转出。法院文件披露,2022年1月现金流报告显示其星展银行账户余额约81.7万美元,同期银行记录却显示约289万美元,差额超过200万美元。这不是记账错误,这是信息权失控。
财富管理机构先要回答一个基础问题:Owner真的知道自己的资产分散在哪些银行、基金、公司和司法辖区吗?家族资产总表的缺失,让底层法律文件与Owner看到的报表之间形成天然断层。负责制作报表的人,往往同时是交易发起人、外部机构对接人。这种角色重合不是能力问题,是组织设计问题,它让“核验”这个动作在结构上不可能发生。
希鸥网认为,家办行业长期把专业能力当作卖点,却忽略了Owner真正购买的是控制权。从皮埃什到伊万尼什维利,再到钟仁海,三起案件跨越瑞士、新加坡和法国,共同指向一个事实:资产越复杂,Owner越依赖少数熟悉全局的人,而这个人掌握的权限越接近不可替代,风险就越集中。行业需要从“谁更懂投资”转向“谁能让Owner随时独立确认自己拥有什么”。
创业者在搭建家办或管理个人资产时,第一个该建的不是投资能力,是最小可验证闭环。皮埃什案发前,没有任何机制能让他用银行记录直接核对报表数字;伊万尼什维利案里,瑞信信托内部早有疑问,却没人直接联系他本人核实。认知是因,创新是果。如果Owner的认知建立在别人提供的信息上,那么所有风控设计都只是纸上谈兵。先建核验通道,再谈资产配置。
第二件事是拆权限。交易发起、审批和执行必须分离,银行签字权、公司董事变更、核心资产处置要单独设卡。沈汉深家族案里,长子沈俊文伪造股份转让文件、董事会记录,把父母从董事名单移除,将估值约2.28亿港元的物业和车位控制权转移到自己名下,直到2023年11月父母准备抵押另一套物业时才发现。权限集中加上文件核验缺失,血缘关系也挡不住。
第三件事是给信任装一个“离职测试”。问自己:如果CIO、CFO或长期财富顾问明天离开,家族能否在不依赖他的情况下找到核心资产和法律文件,并重新取得操作权限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这套体系就仍然停留在关键人依赖阶段。财富管理真正要管理的,从来不只是财富本身,还有信息权、决策权和控制权这三样东西。它们不在报表里,在组织架构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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